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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树 梨 花 》( 下篇)
2016-06-18 16:47
分类: 故事汇

《 一 树 梨 花 ( 下篇)
   

(接上篇)1980年秋天,逸士成了家乡张家畈的著名人物和喜气主人,俨然古时中皇榜,村上家家户户传颂着逸士考上大学的喜讯。逸士就要离开家乡张家畈,到远方去上大学吃皇粮了。张家畈的父老乡亲不断到家中贺喜,也有亲戚不断邀请逸士到他们家中做客,其中就有梨树东边的表叔家,他家与张官民家是邻居,就是从塘埂上坡的第一家,确切地说,他是张官民的堂叔,逸士家与这位表叔是亲戚。酒席特别丰盛,表叔十分“周吴郑王”地请来了张官民做陪客,让逸士惊讶和激动。张官民微笑着,侃侃而谈许多古今中外的趣事,这让逸士大开眼界。久已在心的敬佩和眼前的高兴,让逸士站起来一杯又一杯地向张官民敬酒,逸士记得张官民每次都把酒杯喝得干干的。
   
酒酣之际,李光照从塘埂走过来,加入酒席。他送给逸士一本十分精致的绿色封面笔记本和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这给逸士激动的心灵增加了一份更加强烈的激动与感激。
   
逸士喝得醉意朦胧的,与张官民和李光照话别。走出表叔家大门即可看到水塘边那棵熟悉的梨树。秋光渺渺,梨树婆娑,逸士看到了金黄色成熟的梨,一种与亲人好友执手难舍的离愁别绪和大丈夫仗剑去国走向天下的豪情壮志同时在心中涌起。
   2016
年初夏,午后小憩,当逸士在上海陆家嘴办公室打开电脑敲打上面的文字时,不由得一声感叹。啊,一晃离开家乡张家畈三十六年了。三十六年来,逸士读完了很多书,认识了很多人,到过很多城市很多国家很多地方,轰轰烈烈干过很多具有影响力的大事,很多情景和精美的景象,会像一部长篇连夜的电影,经常在眼前播放,让自己激动不已。家乡张家畈那棵梨树,那缕炊烟,那片阳光和那童年少年青年的声声欢歌笑语,有时像遥远的朦胧的窗外景色被室内的热气蒙住似的,看不清,很模糊;有时漫不经心用手一抹,一道明晃晃阳光照进来,那些遥远的景象立即清晰地显现在眼前,让自己想念得心痛心醉。
   
逸士曾在皖西北阜阳市党政机关工作,有时领导的讲话稿赶得急,就在办公室整夜加班。冬夜的皖西北,酷寒难耐,逸士有时会到楼下市委大院跑步。有道是燕山雪花大如席,可皖北的雪花也大如席,迎面而来的大雪,逸士往往感到清新而亲切,他会想到家乡的那树梨花,这漫天飞舞的雪花,逸士感到是质洁品净的飞舞梨花,让自己冷峻而清醒。
   
而有时在异乡紧张的工作之际,家乡的另一番讯息则会像夏夜的狂风雷雨突袭而至,电闪雷鸣、惊心动魄,让逸士撕心裂肺、沉痛难已。
   1990
11月,正在进行干部培训的逸士接到父亲去世的噩耗,匆匆赶回家乡。看着劳累一生、就木如睡的父亲,逸士泪如泉涌,悲痛欲绝。出殡队伍很长,经过村头那棵梨树的塘埂,直到村外的高岗上。唢呐悲凉的声音在野外回旋:“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呀,洪湖岸边是呀么是家乡”这是父亲最喜欢听的逸士拉的二胡曲,吹手是张官民的二兄弟,张官民、李光照让他把二胡曲变成了唢呐曲。唢呐声声中,逸士泪眼中看到那棵梨树,肃立在路边,挂满枝头的霜花像是献给父亲的洁白梨花。

在逸士心灵的剧痛还没有平息的时候,19916月,家乡又传来震惊的讯息。百年不遇的暴雨和洪水,滔天来到,三天三夜不止,当逸士赶回家乡,这里已是无边泽国,家人安全转移,但家园永远不复存在了。逸士划着小船,在家园的废墟上一圈一圈的游着。家园屋草和木头随洪水漂向白茫茫的水天深处,村头那棵熟悉的梨树倒在洪水中,水流冲刷着梨树的枝叶,逸士看到,梨树枝叶间有鸡蛋大的梨,青青如初,随水波不停地摇曳,似在向他呼救。逸士划着小船,一圈一圈的围绕梨树的枝头,泪流不止,这是他平生感到的最大的无奈和伤痛。大自然似乎要抹去留给他的最美好的景象和记忆。
   
当每年的春天再次来临万花盛开、蜂闹蝶舞,当每年的夏天再次来临万木葱茏、群萤乱飞,逸士总是无法忘怀这场摧毁家园的洪灾,无论在哪里,他总要对着家乡的方向,低头沉默许久,祭奠祈愿。
   2001
年,十年后的春天,已是上海商人的逸士,率团考察黄河故道70万亩梨园合作项目。当逸士走进无边无际的梨园,那似曾相识的清香,那似曾相识的淡雅粉白的花影和青绿的枝叶,都让逸士感动不已。家乡那棵消失了的梨树似乎在这异乡找到了,像故人像挚友相逢,逸士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又是十年过去,2012年春天,一天早晨,刚踏入陆家嘴办公室的逸士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熟悉又沧桑沙哑,“我是张官民”,“老表,张老师,是您吗?一别好多年,您好吗?”逸士脱口而出,喜出望外,可接下来的电话内容让逸士的心沉入冰窟。张官民来到上海,身患绝症,在上海治疗已经有几个月了,多方打听找到逸士的电话。
   
逸士立即取消上午要举行的重要会谈,驱车来到位于徐家汇的张官民住院治疗的上海胸科肿瘤医院。当逸士来到住院楼,张官民已经等候在1楼大厅了。逸士握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从小到大一直敬佩的良师益友和兄长,许久说不说话来。乌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略黑但不失英俊的脸庞,挺拔的身材,留在逸士心中的形象和眼前的病弱枯焦的张官民完全判若两人,化疗造成头发全没,身腰有些佝偻,脸色蜡黄而憔悴,只有那熟悉的眼睛还闪着坚强的光芒,分明在告诉逸士,他的强烈求生欲望和对自己充满无限的康复信心。
   
在病房,逸士见到一直护理陪伴的张夫人彭敬霞,逸士详细向他夫妻俩了解病情和治疗情况。张官民说他的疗程已经结束,感觉效果很好,就要回家了,十分想见到逸士。逸士倾听着他的叙说,立马决定着一个方案,将他的各种光片和病历借出,立即电话约到上海长征医院、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朋友,请他们重新会诊一下,张官民夫妻俩那种高兴、希望和纯真完全毫无保留的从眼中表现出来,可能这也是他们找到逸士心中想表达又难以启齿的强烈的想法。
   
逸士快速行动,当天下午,逸士分别让长征医院、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肿瘤专家看过张官民的片子和病历,结果十分糟糕,他的最严重的癌病灶,肺、心脏都有,并且扩散了。治愈的希望为零。逸士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张官民夫妻身边。但是,逸士还是用最轻松的语言、最贴近家乡的方式安慰张官民夫妻,说身体治疗很好,没有大问题了,可以回家慢慢康复。
   
接下来几天,逸士只要有时间,就到医院来陪张官民聊天。第一堂音乐课唱新国歌,80年秋天上大学喜宴陪酒,唱戏伴奏,还有他夏天在家拉二胡,逸士和村上少年偷青涩的梨子等等往事趣闻成了张官民最爱听的,最兴高采烈的话题。逸士选购了上海最好的进口水果让他品尝,细心的逸士没有选购梨子,他不忍心经历这次生别死离。不忍心看到最敬佩的人的就这样永离而去。逸士在徐家汇选择离医院最近,行动方便,档次最高的一家饭店,邀请张官民夫妻做客,他点了最可口最好的饭菜,逸士站起来向张官民敬酒,尽管张官民的杯中只是白开水,他还是喝得干干净净的,逸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三十二年前,上大学前那次在表叔家的酒宴,张官民陪他喝酒认真干净的举动,也想起第一节音乐课他在讲台上教新国歌打拍时,干净而有力的手。而此时,逸士看到,张官民端杯子的手枯瘦而颤抖,像沧桑的树枝。
   
在此后的几个月内,忙碌的逸士在心中不断挂念着这位回到家乡的老师和兄长,时不时的给张官民打去问候的电话。当秋风阵阵吹起、一行鸿雁又向南飞,一天,逸士站在楼头,照例拨打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关机。他迅速问了一下家乡熟人,回答,张官民老师已经“走”了好几天了。逸士的心咯咚一下,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面向家乡的方向深深弯腰,深深鞠躬。
   
很长一段时间,逸士回不过神来,每当驱车,他会打开音响,总会播放那首熟悉的二胡曲《二泉映月》。这是逸士少年时代在群萤乱飞、稻花飘香的夏夜,站在梨树下听得入迷的二胡曲,等逸士上了大学后,知道这是著名的瞎子阿炳演奏的名曲《二泉映月》。逸士后来自然也会演奏这首名曲。
   
在上海,每当逸士坐在窗前,拉起这首曲子,便仿佛看到一轮金黄色的圆月从故乡的村头升起,点点梨花如星辰闪烁,映照那棵青枝绿叶的梨树,映照着他所思念的亲人、良师益友以及流去的如水岁月。
   
远去了,家乡的梨树……

可那淡雅的花香袅袅如缕,永远沁人心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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